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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賽當天,仍逗留新竹,晚上躺在飯店床上,看著成績證明,撫摸著完賽獎牌,心跳忽然加速,有種激動,讓我想狂喊:他媽的!我完成初馬了啦!我的初馬是山地馬,是很硬的雪霸越野馬拉松,相較於一般平地馬,我覺得這面獎牌更有紀念價值!

在那一刻,忽然發現,眼眶泛淚了。

閉上眼睛,往事歷歷在目!回想起小時候,從來就不喜歡跑步,跑步對我來說是種殘酷的運動。只有籃球,運球、上籃,球破網而進得分的喜悅,讓短暫的跑步與衝刺顯得不那麼痛苦。

長大後入伍當兵每天的三千公尺,這種被逼迫的跑步,讓我著實地痛恨著,但無法不跑,只有應付,每次都跑在最後面。

退伍後無節制的飲食,讓身體逐漸臃腫。在某次旅遊,全身赤裸著在飯店房間浴室裡頭,面對著大鏡子浮腫的身材一覽無遺,這才驚嚇到,鏡中浮現的是個恐怖的景象,讓我一輩子難忘。因此下定決心,要甩開鏡中的自己,開始了跑步這個讓我痛恨的運動。

從開始慢速跑十分鐘,接著因痠痛休息三四天,再來繼續跑十分鐘,休息兩三天,慢慢地進步十五分鐘,二十分鐘,到最後固定每天跑四十分鐘;不求距離,不求速度,只要堅持四十分鐘整。

那個時候,我根本沒想過,今天的我可以跑完全馬。

在跑步的過程中,曾因為突然的加速,跑出不曾跑過的速度而受傷;也曾在傷後積極地跑步,卻忘了循序漸進的道理,忽然加長了從未跑過的距離而讓另一條腿受同樣的傷;在完全休跑的日子裡,我渴望跑步,卻不能跑,讓我深深地體會到循序漸進,訓練和休息並重的道理,也從此讓我有寧可兩三天不跑,也不要兩三個月沒辦法跑的這個想法並謹守著這個原則。

傷癒後,積極的訓練,用著循序漸進的方式,讓距離逐漸拉長,速度慢慢增加,距離終於來到了半馬的階段。當我完成初半馬時,我得到的是一個黑趾甲,而不是手中的那面獎牌和成績證明。黑趾甲讓我了解,賽事不是事前訓練就算是做足了準備;得注意鞋子和腳的契合,鞋帶的鬆緊度、襪子的厚薄,甚至要修剪趾甲,才能避免在賽事中出現黑趾甲、水泡等等其實不應該出現的突發事件。

在人生中不也是這樣,做足準備,才能做好事情,即便失敗了,準備不周絕對不會是失敗的藉口。

但是,偶爾看準了機會,沒甚麼準備,也有可能成功,但靠的卻是平常失敗的經驗記取的教訓所得來的。

在偶然的機會加入了LDS超馬團,因為社團鼓勵大家在年底雪霸大會師,讓我有機會報了雪霸這場賽事做為初馬。但其實我報得有點無奈,本來的超半馬取消了,只有標馬與超馬的選擇,猶豫了一秒還是硬著頭皮報了全馬。

在期待與害怕當中,時間還是一如往常,一分一秒不停留地走過。越靠近初馬的日子,越加緊張,一下子擔心高山低溫的問題,一下子又驚怕於陡升的高度,雖然賽前一個月積極地訓練山路,但總是害怕準備得不夠。

雖然會緊張,會害怕,但我知道,一旦走上了起點,我會毫不猶豫的跑出去,那顆緊張害怕的心,隨著槍響而灰飛煙滅。接下來就是順從著自己的節奏,兩條腿不停地移動,如此而已。

由於賽前自主訓練跑過41公里,總爬升一千公尺,花費了五小時零八分的時間,所以這次賽事心底已有個基準時間,大概會落在五小時至五小時半之間,如果難度更高了些,也可以在六小時左右完賽。

一開始就打算每小時八公里的速度前進,前兩個小時都在預定時間達到這樣的速度,但爬升的高度與陡坡實在很耗費體力,在折返點後,雙腿後側肌肉早已疲憊不堪,在坡道上跑動,每一步都是對大腿後側肌肉的一次猛烈撞擊,痛的最高級我實在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,或許用撕裂才稍稍沾到了邊。

雖然痛苦,但可以用轉移注意力的方式,山川的美麗就在身邊,好景怎能放過?雖然沒有帶相機,但人眼仍可將影像攝入腦中。山中景色美麗,山嵐飄渺,雲霧圍繞,就連路旁的樹葉掉落,也帶著種淒美!

雲海似乎無邊際,放晴的天空,更襯出青山翠綠,蒼白雲霧,那種美景,不是文字就足形容,一定要親自走一遭才知道人間仙境竟是如此美好!

但美景也終有消失的時候,風災毀損的道路仍未修復,破碎的路面、泥濘的道路,奔跑其中更有越野的味道;崩毀的山壁,讓人跑過時更加速心跳。回想起前晚晚餐時和民宿阿姨的對話,她說五峰鄉是最不被重視的原住民部落了!路大半年都還沒修好,要我們這群跑者回去之後,宣傳這裡的美,但也要幫忙著訴說這裡的苦。

聽了很無奈,心裡有種悲哀,那悲哀和眼前柔腸寸斷的路面正互相呼應,忽然又讓我想起了大腿後側肌肉的痛,腳趾腫脹的痛和腳踝的痛。

忽然有種跑不下去的念頭,即便我一開始就告訴自己不要停,就算是走也要不停地移動,但不要跑下去的念頭還是斷斷續續地在腦海中盤旋;心裡想著這該不會是馬拉松跑者的撞牆期吧?但是我還沒有跑到30公里呀!怎撞牆期會提早到?

看著眼前永無止境的坡,我才知道,這道坡才是我撞到的高牆,心裡的只不過是一道矮牆而已,一跨就過。我該征服的是眼前的高牆,即便要手腳並用,我也該持續往上,想到這裡,有種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勇氣,咬著牙,再持續跑下去,用著遇坡走路逢平就跑的方式,但是緩平的道路跑起來已經和爬小坡一樣有痛感,只有跑下坡,後側的痛感才會消失,但取代而來的是腳踝和腳底的痛,但這痛只能說輕微,至少是在忍受的範圍之內。

心中其實一直祈禱著並盼望著最高點的來臨,唯有到那個地方,才能拋棄後側肌肉的痛楚,唯有到那個地方,我才能夠再奔跑起來。

到了最高點,一路向下,心情竟是無比的愉悅,聽著耳邊呼嘯的風,這風把痛楚都吹散了,我只要持續地跑動,持續地跑著,持續地跑,終點終究會到的。

人生是場馬拉松,你停下腳步的地方就是終點,只是要看你選擇停在哪裡。而這場馬拉松,我選擇停在終點線後,而我真的做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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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午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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